烏山頭水庫.八田與 一&八田外代樹之靈魂守護的永恆工程

2013/05/07 23:03
102-5-8 烏山頭水庫.「嘉南大圳之父」八田與一
 
 

       每年5月8日,是被稱譽為「嘉南大圳之父」八田與一(Hatta Yoichi,1886年2月21日-1942年5月8日)的忌日。水利會都會在烏山頭水庫八田與一與八田外代樹的墓園,舉行追思會。包括嘉南農民和來自日本的「八田之友會」也都會組團前來烏山頭水庫參加追思會,自八田去世後,70年來從未中斷。

 

在日本領有台灣的五十年歲月裡,對台灣貢獻卓著的日本人,先後出現了諸如後藤新平民政長官、明石元二郎總督、人類學者鳥居龍藏、台灣縱貫鐵路工程師長谷川謹介、八田與一水利技師、台灣醫學衛生先驅高木友枝、自來水和下水道先驅濱野彌四郎等,其中,八田與一的貢獻深深烙印在臺灣人心中,時至今日,嘉南一帶仍有許多老農在提及八田與一時,滿懷感念之情。 
日本治臺時期,由於台灣總督府的高壓統治以及對人民的剝削,造成台灣人民當時對日人又怨又怕。然而八田與一技師竟然不以統治者之姿凌駕在台灣人民之上,而是認真地替人民解決嘉南地區的水源灌溉問題。八田技師詳盡的規劃了整個嘉南大圳的建設,希望能夠改善當地人民時常乾旱而艱辛的生活,嘉南大圳的完工,使嘉南平原的水源灌溉得以有效解決,稻米產量迅速增加,人民生活也獲得改善,八田與一的貢獻不容忽視。

在日本殖民高壓統治下,台灣人民飽受台灣總督府的欺凌。「無條件提供農產、林木給日商」等掠奪性的開發,使人民打從心中憎恨日人。但是八田與一,他以真誠、親切的態度打動人心,改善台灣人民對日人的負面印象。舒緩台灣人民與日本統治者間的摩擦與衝突,這也是八田與一的另一貢獻。

 

去年走訪了烏山頭水庫兩趟,今年春假又特地造訪八田與一紀念園區。回家之後,開始閱讀八田與一的生平傳記,翻開八田技師在1910年抵達台灣後的種種經歷,八田與其妻子八田外代樹的鶼鰈情深,以及去世後台灣農民對他的綿綿追思,更是令人動容,掩卷後無限感慨。
其中最大的感慨是,八田在台灣三十二年的歲月裡,他之所以能夠放手施為,替台灣水利、農業轉型作出貢獻,除了八田與一勇於任事的工程師性格外,也因為他一路都有貴人相挺,他的妻子、長官挺他、信任他,更在關鍵時刻當他的靠山。 
八田技師與明石元二郎總督 
八田一九○九年畢業於東京帝國大學工學部土木科,旋即來台參加桃園埤圳等多項水利工程設計監工。他著眼十五萬甲嘉南平原,雖年降雨量二五○○公釐,但其中八十%在五月至十月,豪雨積水成災,其餘二十%在十一月至四月,雨少成旱作物枯死,農民苦不堪言。於是一九一七年八田開始負責在此設計興建水庫。他創思採用「半水硬式填土堰堤壩」,更採用「噴射水式工法」(WATER JET METHOD)為世界首創。美國土木工程學會驚嘆而命名為八田水壩(HATTA DAM)。以隧道導引曾文溪和濁水溪的水匯集在烏山頭做人造湖,更興築總長度二萬四千公里的灌溉及排水網路系統,前後歷經十年,成為當時亞洲第一大水庫。

 

烏山頭水庫

 

 

嘉南大圳這個重大工程,原本並無實現可能,因為當時台灣總督府年總預算為五千萬日圓,水庫總工程費卻高達五千四百三十萬日圓。明石元二郎在1918年到任台灣總督後,始成為八田的烏山頭水庫、嘉南大圳計畫起死回生的救星。

 

 

嘉南大圳辦公廳

 

 

為爭取日本政府同意,明石二次回日本,向議會及政府積極交涉。當時首相寺內正毅,為明石就讀軍官學校時的教官,又是提拔明石成為台灣總督及晉升陸軍大將的人,當然極力擁護明石構想。但當時日本最有影響力又最難纏的,是當過首相的元老山縣有朋。據明石長孫元紹曾吐露祖父秘聞說,有一晚明石去說服山縣,說到三更半夜,說到漏小便而不自知,仍不停分析懇請,小便流到山縣腳下,山縣折服,終於答應鼎力相助。不久,日本政府允由國庫補助二千六百七十四萬日圓,其餘由台灣當地受益者負擔,經算每甲負擔一百八十日圓(當時與現在貨幣比值約為二千五百倍),換算現值約新台幣四十五萬元。水庫完成地價隨即三級跳,農民皆大歡喜。

 

 

百年前嘉南平原沿海地帶都是鹽份極高的土壤,不利水稻耕種,當天農夫僅能依賴老天降雨來耕種,廣大的平原盡是看天吃飯的「看天田」。水源不足,農民僅能受製糖會社財團擺佈,種植甘蔗。這些製糖會社長期壓低蔗糖收購價,剝削蔗農,甚至在磅秤上面動手腳,當時民間就有一句俚語:『天下第一憨,種甘蔗給會社磅』。當總督府有意在嘉南平原推動大型的水利建設計劃的消息傳開來,台灣農民引頸企盼,甚至出錢出力大力支持,但是製糖會社則擔心蔗農一旦獲得灌溉水源,就會改種稻米,少了甘蔗來源,更加嚴重侵蝕製糖會社的利益。
因此這些財團們紛紛向總督府施壓,不惜向八田與一等技師威脅利誘。當時的台北總督府民政長官下村宏與土木局長山形要助,八田的兩位長官更是親自出面力挺八田,親自出馬與製糖會社的大老闆週旋。
八田與一與總督府民政長官「下村宏」
民政長官下村宏在與製糖會社交手中說:「會有什麼後果?老百姓有水源可種稻米,有米可吃,這才是老百姓所希望過的生活。況且你們最多也是去找國會議員,來對付我而已,我從政二十幾年,又不是看人臉色才爬到今天這個位置的?是非曲直我心中自有定見。」
八田與一與總督府土木局長「山形要助」
八田的直屬長官,總督府土木局長山形要助對著八田說「既然是我要你們去勘察的,有任何麻煩,我都會去面對和處理,不會讓你們感覺受到壓力和委屈。」

八田有如此力挺他的直屬長官,讓八田做起事來,無所顧忌、勇往直前,終能為台灣農田水利工程奠下百年基業。將貧瘠的嘉南平原綠色大地;稻米、甘蔗和雜糧收入也大幅增加,原先窮苦農民的日子也漸漸轉變為富有。

 

 

一片碧綠稻浪的嘉南平原

 

沒有八田技師,就沒有後來的嘉南大圳,也就沒有富庶的嘉南平原。

 

八田與一這一生的成就,背後最主要的「推手」,即是他的妻子:八田外代樹。1920年八田技師和外代樹來到烏山頭居住,八田告訴外代樹,烏山頭有著一望無際的叢林,一個天空很藍,水質很好的地方。配合嘉南大圳工程開工與興建。此後十年,八田夫妻的八名子女中有四女一男在這裡出生,家人的陪伴讓八田能夠安心專注於大圳工程。

八田與一技師全家福

八田與一由於水利工程的興建,他經常得南北奔波,身為他的妻子外代樹始終無怨無悔地經營著她和夫婿與一的家庭,尤其當八田與一在工作上遭遇種種困難和打擊時,外代樹堅定地支持著夫婿,並適時地給予他鼓勵。從後人記錄的史料裡,我們看到一對在患難中深情相扶持的夫妻,即使六十年後的今天,這對夫妻間的情義,猶令我們為之深深動容。
1942年4月,八田與一留下在台灣的妻兒接受日本政府的徵召回到日本,準備再投向南洋開發水利。在55日當天搭上停靠於宇品港的「大洋丸」船開往馬尼拉。58日大洋丸卻已經被美軍潛艇擊中,八田與一罹難。大洋丸上罹難人員遺體,隨著潮水漂流四方。八田與一的遺體則在6月10日漂回日本山口市。日本人從衣服口袋中的名片,確定是八田與一。
八田與一的骨灰,在6月21日被帶回台灣在這個生活了三十二年的地方,經過了三次盛大的喪禮,長眠於烏山頭水庫。
1944年戰爭進入末期,盟軍密集轟炸台灣。外代樹選擇從台北疏散到烏山頭水庫,八田家原來的宿舍。1945年八月三十一日,被徵召從軍的次子泰雄回到烏山頭與家人相聚。翌日,八田外代樹留下一張便條紙「玲子、成子也長大了,兄弟姐妹要好好和睦共同生活下去。」
那年9月1日的清晨,南部的烏山頭水庫籠罩在一層薄霧中,那是颱風來臨的前一天,烏山頭的風很大。一位穿著和服的女子,站在放水口上,扶著欄杆,凝視著水流向下穿過她輕輕地脫下木屐,整齊排放在一邊,走到岸邊,往下一躍,和服的帶子不由自主地往上翻揚穿好繡有八田家徽的和服,外代樹向烏山頭放水口走去,選擇在丈夫一生奉獻的地方,外代樹在這裡,終與丈夫重聚。

外代樹投水的日子,正是二十五年前嘉南大圳的開工日。享年四十五歲。同年安藤總督共同主持台灣交接典禮,結束了日本五十年的統治。

大家淚眼汪汪,將外代樹的遺體在日本人的墓地內火化。一部分骨灰帶回日本,剩下的決定葬在烏山頭。多虧水利會人員的溫情關照,把她葬在丈夫所造的烏山頭堰堤畔。夫婦永遠同眠於此。她的靈魂將與八田技師同在、與台灣同在、與嘉南大圳同在。烏山頭水庫是八田夫妻用靈魂守護著的永恆工程。
八田銅像

嘉南大圳竣工後,由全體建造嘉南大圳的工作人員組成「交友會」的舊部屬提議製作一銅像,以懷念相處十年的老長官,該銅像係委託日本金澤的雕刻家「賀田勇馬」所雕塑,在日本製好以後,於1931年7月8日運抵台灣。但在日本發動太平洋戰爭後,由於戰況吃緊物資缺乏,日本嚴重缺乏軍需用的金屬,所有的銅像都必須繳出去,運到煉製場熔化後製成軍械用品,因此在1944年時,八田的銅像就從烏山頭消失了。

戰後,這座銅像非常幸運地,不僅未被毀損,還被嘉南水利組合的職員在番子田車站的倉庫裡發現,由於當時在日本敗戰的陰影下,水利會的人偷偷的向政府買回了這尊銅像,將它放在八田與一住過10年的一棟空屋裏。1975年,水利會希望將銅像立在烏山頭水庫的原址,但當年日本剛與台灣斷交,此議再被擱置。直至1981年,水利會才在政府未公開反對的情形下,將銅像放回原來的位置。此時,八田與一已經逝世40年了,此後,一座沉思的銅像,立在烏山頭水庫鳥瞰珊瑚潭的山丘,成為烏山頭水庫歷史風景的一幕。
嘉南大圳許多的農民都把八田當成嘉南地區水利、土地的保護神,不時前來膜拜,顯示出臺灣人濃厚的感恩圖報的人情味。每年在5月8日八田與一忌日的這一天,其後代親人及友我日人均會組團遠道而來參加水利會所舉辦的祭拜儀式,場面感人而隆重。

 

八田技師就地而坐、倚膝沈思,靜靜地守望著烏山頭水庫。根據八田的部署陳述,每當八田技師外出巡視時,總喜歡坐在山頭上遠望或思考,當他陷入沉思,手指便不自覺慢慢地捲起頭髮,遇到令他煩心的事,捲著頭髮的手指便愈捲愈快,久而久之,大家若看見八田技師專注又快地捲著捲著自己的頭髮,便明白當下不適合打擾他,沒想到這個有趣的小習慣成為八田技師最讓人難忘的形象。

 

 

 

有些地方,光是靠書本上所說的,仍不足夠,一定要親身走訪才能激發對土地的關懷。當你經過嘉南平原,務必造訪一趟烏山頭水庫與八田與一紀念園區。當你站在烏山頭水庫霸堤上,一覽珊瑚潭水色時,就請你留意身後這尊沉思的銅像,接著也看看銅像身後,那深情無悔的八田外代樹之墓。

 

 

八田與一銅像與八田夫婦之墓
(八田倚膝沈思,靜靜地守望著烏山頭水庫)

 

 

烏山頭水庫導覽圖

 

烏山頭歷史風景

 

烏山頭水庫位於台南縣官田、大內、六甲、及東山四鄉鎮之間,是台灣最大之人工湖。烏山頭水庫,又名「珊瑚潭」,有如一座藍色心臟,綠化嘉南平原,從空中鳥瞰,則像一座藍珊瑚躺在大地上。

 

 

大壩石堤~「八田堰堤」

 

大壩的建造是一九二 O 年開築嘉南大圳的主要工程,為目前世界僅存之半水力沖淤式土石壩結構,堪稱國寶,為八田技師利用此工法所建當時亞洲最大之規模,故又名「八田堰堤」。佇立在壩項,遠眺水庫的湖光山色,不禁讚嘆湖景之壯麗。

 

 

八田技師紀念室

 

八田與 一年譜

 

 

2001年,嘉南農田水利會在八田外代樹自殺身亡的送水口上面蓋了一棟八田技師紀念室。此紀念室為飲水思源、緬懷先人八田技師而設置,裡面陳列許多照片及文物,包括水庫早期開發及八田技師相關的老照片及部分八田技師使用過的文物,詳實記錄水庫建設當時工程進行的情景及八田技師生平事蹟與貢獻。

 

 

紀念室外面放了一大幅八田夫婦老年的合照,進門後,可以看見牆壁上掛著一幅八田與一的大照片,這是八田與一年輕時在烏山頭組合辦公室照的,照片下面有一尊八田胸像,是奇美實業董事長許文龍贈送的,許董事長另還贈送一尊胸像給日本金澤市的古代偉人館收藏。

 

 

殉工紀念碑

 

 

歷經十年的艱辛,嘉南大圳終於在1930年五月竣工,開始通水。出水口發出轟隆之聲,豐沛的灌溉水傾洩而出。農民歡躍,展開了三天的慶祝活動。八田技師並沒有讓竣工的喜悅來沖淡了他對134位殉職員工的懷念。在殉工紀念碑上,八田技師感性的寫下“嗚呼!曾文溪淙淙翠流不斷,諸位的芳名將垂流不朽......!” 

 

 

雖然八田氏是忠實地站在國家利益的立場思考如何改善台灣的農業環境,但八田本身具有真宗佛前人人平等的信念,且為人耿直,在殉工紀念碑134位殉職員工的姓名排列,八田主張一視同仁將134位殉職員工的姓名依亡故時間排列,絲毫沒有一般日本長官歧視台籍員工的心態。

 

 

水義稻源 

 

 

作者黃順男為紀念八田與其妻子八田外代樹的鶼鰈情深,以無國界的愛,幻化阡陌萬里水路,滋潤嘉南大地。

 

烏山頭水庫「香榭大道」

 

「香榭大道」傳奇,當年在水庫施工的日本人,引進南洋櫻花在烏山頭栽種,其中有幾棵還是八田與一技師親手栽植,往大壩的通道上共有數棵南洋櫻,取名為「香榭大道」。

 

火車頭

 

 

一九二0年烏山頭水庫工程開工,重型機具及材料、人員的運輸,以及大量土石的搬運,遂開拓從番子田至烏山頭數十公里之窄軌軌距鐵路,當時共有七個由比利時製造出廠的蒸汽式火車頭,以19~25公里/時的行車速度來往行駛於鐵道上,擔負著貨運、客運的繁忙任務,這些具歷史價值的古董火車頭,至今尚存一具置放在水庫一隅供遊客參觀,也為烏山頭水庫輝煌的歷史做見證。

 

 

「臥堤迎暉」

 

 

大壩石堤以「臥堤迎暉」入選為新南瀛十大勝景,一則強調其國寶僅存的「半水洗式土石壩」,二則表彰此為欣賞日出晚霞絕佳景緻之處。

 

 

溢洪道

 

 

興建之初,這以滿溢方式洩洪的溢洪道設計,曾是八田技師與美國半水洗式工法權威賈斯丁(J.D.Justin)論戰的焦點之一,歷經七十餘年使用,足以證明其適用性。

 

 

為早期大崎村與嘉南村居民之主要聯絡橋樑,。

 

 

為早期大崎村與嘉南村居民之主要聯絡橋樑。

 

參考資料

 

 

古三川勝,(2001),嘉南大圳之父八田與一傳,前衛出版社
陳正美,嘉南大圳與八田技師

 

 

長篇歷史小說:水色嘉南:台灣水利先趨八田與一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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